一座平常而又普通的土坟,经过十年的风吹雨打已经显得破落而残败,似乎在昭示背后凄惨悲戚的往事。然而,新年刚刚过后的重新修葺,则令这个荒郊的土坟重新有了生机,尤其一身素服的一位少妇领着比自己还高出一截的儿子同来祭奠,那种欲哭无泪欲罢还休的捶足顿胸,令每一个在场人动容。
十年了,当年只有25岁的席爱梅历经种种磨难谢绝太多诱惑,为了一个情字,茹苦含辛地拉扯着独生的儿子,为丈夫为自己哺育爱情的见证。
这十年,这三千六百五十多个日日夜夜,对于席爱梅来说又怎一个情字了得。
往事曾经感天动地
席爱梅与张寿银同是淮安市楚州区席桥镇人,结婚前,他们没有城里人的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也没有信誓旦旦爱的死去活来,而是按照父母的命媒妁之言早早地走向了红地毯。那年张寿银26岁,席爱梅18岁,第二年便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如果没有后来的变故,他们也许象千千万万个小夫妻一样重复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然而,天有不测风云,1994年,在江苏省江都县打工的张寿银不幸患上了肝癌,生命立即进入了倒计时,这令小学还未毕业的席爱梅顿感倒了顶梁柱。
席爱梅虽然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但她的爱情却异常执著。面对飞来横祸,她表示即使倾家荡产也要为丈夫治病。
然而十年前,肝癌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即使是倾其所有,救治的希望依然渺茫。就在他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到江都巡诊的江苏省人民医院肝胆科主任王学浩教授给他们带了一丝希望。
王教授告诉他们,省人民医院有一项最新科研成果,就是运用异体肝移植救治肝癌患者,但由于缺乏肝供体,尽管国外已经运用,但国内仍然被束之高阁。如果愿意则可以一试,但由于仍处于研究阶段,治愈的希望仍然很低。
“试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作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席爱梅义无反顾。
然而在寻找肝供体上出现了困难。按照科研要求,异体的肝供体最好来自有血缘的亲人,这样可把排异反应降到最低。然而丈夫的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母亲的没有配对成功,弟弟的尽管符合,但弟弟已经成家,席爱梅考虑到献肝的风险,不想再给张家弟弟带来不幸,于是她坚持要求自己献肝。那份执著那种义无反顾,令所有人感动。
席爱梅可能没有想到,由于她的执著,一项耽搁数年的科研成果迅速进入了应用阶段。为此,国家科技部特地给江苏省人民医院下拨了18万元的专项科研经费。
令人遗憾的是,尽管席爱梅为丈夫献出了三分之一的肝脏,尽管张寿银换肝后存活了12天,创造了世界上异体供肝存活时间最长的奇迹,但终究没能挽救生命,于1995年1月15日带着无限的眷恋进了天堂。
张寿银的生命终究没能挽留,可因为席爱梅的执著却大大推进了这项科研成果的运用,尤其是作为全国第一个敢于异体供肝人,使这项当年令人谈“换”色变的科研成果不再令人生畏。据了解,因为有了席爱梅这个“第一人”,十年来,省人民医院进行肝移植手术36例,占全国此例手术数的60%以上。
无名的农村少妇,推动了一项巨大科研成果的应用。如今看来并不令人畏惧的献肝,十年前的勇气却是天地可鉴。
铺天盖地的关爱
席爱梅捧着丈夫的骨灰盒带着儿子重又回到了席桥农村的家,此刻,她已经一贫如洗两手空空。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因为参与了这项重大科研成果而要求补偿,甚至与省人民医院什么要求都没有提便悄悄地回来。她朴素地认为,救丈夫是她应尽义务,国家已经花费了巨资,不应再提要求了。
面对这位纯朴而又善良的农村女孩,年过半百经历许多奇事怪事的老教授王学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波澜,在临行前紧紧拉着她的手说:姑娘,以后有什么事情,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永远关注你的一切。
作为“中国献肝第一人”,1995年8月23日,《深圳特区报》在头版头条,以一个整版的篇幅介绍了席爱梅感天动地的朴实情怀以及为中国医学界作出的巨大贡献。《人民日报》、《新华日报》、《扬子晚报》、《淮阴日报》等也先后披露。之后,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纷至沓来,有向他们忠贞不渝爱情致敬的,也有向他们母子俩捐款捐物的,一时间小村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一位安徽的老大妈在来信中说,看了你的事迹感动得热泪盈眶久久不能平静,一个农村女孩,为了丈夫并不一定治好的疾病,不顾自己的将来,毅然决然地献出自己健康的肝脏,实在难能可贵,好人终会有好报的并表示愿意收养她为义女,帮助她照顾孩子。
一群在深圳打工的姑娘表示要以她为榜样,轰轰烈烈地与自己心爱的人爱上一场……
作为家乡政府,淮安市楚州区原县级淮安市的领导们也深深地被这位纯朴女子感人情怀所感动,要为其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以昭示后人彰显全区,同时为医学上的跟踪提供方便。
决心虽定,可落到实处却并非举手之劳。因为健康的肝脏被切除三分之一,原本强壮的身体毕竟受到了巨大影响,笨重的农活她已力所难及,加之她还要拉扯一个6岁的儿子,楚州区的领导们感到首位的是应该帮助解决生活问题。农村已经不适合她,那么就安排进城,而进城又需要户口的“农转非”。可十年前户口的“农转非”谈何容易,那是许多人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事情。为此,区政府的领导们召开了一个个的协调会议,每一个的环节都要政府的领导们去协商沟通。特别是办手续过程中出现的一个戏剧性细节,至今都令席爱梅难以忘怀。
她是一个农村女子,这之前一年都难得进城一次,对城里的一切都茫然无知,承办具体手续的事情就落到了见多识广的张寿银二叔张崇福老先生身上。在区里的一个职能部门,承办人员当听说一个农村女子要求“农转非”并安排工作时,习惯性的思维定势使他认为又是什么不正之风,故显得爱理不理十分的不情愿。此情此景,张老先生并不着急,而是平静地似乎是自言自语地介绍席爱梅情况,听着听着,那位工作人员忽然认真起来,当得到证实后,也深深地被这种情怀所感动,不仅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农转非”,而且根据医学跟踪的需要,又将她正式安排在人民医院做后勤工作。
1996年10月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席爱梅终于成功“农转非”并跨入了区人民医院的大门。人民医院的领导也是一腔热情,拿出所有的后勤岗位任其挑选,让其从事力所能及的工作,并定期为其体检,还为其就近解决了一小套住房。而为了照顾她儿子上学,楚州实验小学(原淮安师范附属小学)也将其学杂费全免,几年都分文不收。
儿子是全部的希望全部的爱
铺天盖地的关爱,令原本孤立无援的席爱梅长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忐忑起来:该如何回报政府回报社会﹖她不会豪言壮语也不会信誓旦旦,能做的只能是用默默的行动作答。
虽然身体的健康程度不比往日,可农村人的憨厚和勤劳却是与生俱来永远不会改变。她的主要工作是缝纫医用口罩,与她共事的姐妹们都认为她能吃苦与人和善,既没有那种亡夫后的阴沉也没有那种小人得志后的趾高气扬,一切都是那么的任劳任怨无怨无悔。无论是领导无论是同事,对她的工作几乎无可挑剔。
除了工作,照顾儿子则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当年儿子只有6岁,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儿。从小学到初中,席爱梅既要照顾孩子生活起居,又要关注其学业,尤其是品德培养,她要用自己的全部心血把这个孩子培养成人。然而,孩子毕竟是孩子,他既没有成人的深沉也没有成人的世故,别人有的他也希望自己要有。因为得不到满足,时常会放声号陶,其伤痛欲绝之悲状,令席爱梅也不由潸然泪下难以自已。为此,席爱梅只能用言传身教。十年来,尽管处在爱美的年龄,可她从来没有买过一件新衣,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靠在广东、上海的亲戚接济,更不用任何的化妆品。为了省钱,她从来不买时尚蔬菜。她要攒下每一分每一厘地培养儿子。儿子有时候经不住网吧的诱惑,随着同学偶尔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席爱梅知道后又急又气声泪俱下,使尚未摆脱的稚气过早成熟,从此再也不用她操心。
25岁就失去了丈夫,毕竟太年轻了,加之有了一份固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个人的事情就被一些好心人提上了议事日程。有人劝她,现在工作有了,儿子也正常上学了,而你今后的路还很长,一个人拉扯一个孩子太难了,找一个人帮帮你罢,也许你的生活会更充实更美好。
凭心而论,她十分感谢甚至有点感激这些有心人。作为一个过来人,她渴望一份属于自己的新生活,她需要一个有力臂膀支持这个残缺的家,有时她真的很想投入男人的怀抱,好好地享受人生共度尚还漫长的旅程,况且儿子也需要父爱。然而,她也犯难:真爱在哪﹖真的能找到一个知心爱人与自己共浴爱河把儿子培养成人么﹖一度时期,她徘徊彷徨动摇渴望:她一直担心,假如新婚丈夫不能善待自己的儿子,那她将如何面对亡夫面对儿子。难道为了自己尚不可知的欢愉生活,就用儿子的幸福前程作赌么﹖要是那样当初又何必为丈夫献肝﹖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欲望,就这么风风雨雨磕磕碰碰地走过十年,她以一个农村少妇的纯朴,演绎着对科学的执著对丈夫的真爱,其间包涵的一切,真的难以用一个情字了得。
亡夫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多个日日夜夜,她没有任何怨言也没有任何豪言壮语,无怨无悔任劳任怨地重复着每一天。在丈夫十周年之际,她又一次地把儿子带到了丈夫坟前,用行动向丈夫证明自己的一切。看着日益长大且逐渐懂事的儿子,她那白净的脸上偶尔也会露出一丝甜甜的笑靥……
(楚州区妇联)